分类目录归档:心理学

又来谈谈教育

    一转眼儿子已经当了两年的小学生,从一个文盲开始识字,现在每天读很多书,文章也开始写得有声有色,英文词汇量已经远远超过我了,让我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成长这个过程。女儿虽然还在上学前班,但也开始识字,会在纸上写下她甜蜜的小心思,有时还会剪个小纸片制作无字故事书,然后绘声绘色地给家里人讲故事。

    平时我对小孩子的约束其实很少,对他们的学习从来没有任何要求,只有希望他们多阅读,所以订阅了英文有声阅读的在线资源。他们在伦敦念的小学没什么学习压力,每天在学校6个小时,上午一门课,下午两门,阅读、数学、科学,有时有体育课、艺术课、音乐课或电脑课。哥哥每周有几个单词要背,每天要在阅读记录本上写一句话评论他读过的书。他差不多都是每天早上上学前15分钟迅速写一下,也不怎么需要人督促。妹妹则完全没有作业,偶尔带回来一本书朗读。以前面试新学校时,校长问我对小孩子们的学习有什么要求,我回答说,保持对学习的兴趣,达到符合他们年龄的理解、交流、社交能力就好。

    对于学习,我思考了很多,最后觉得,学习最重要的是动机。为什么要学习,是为了求知、职业选择、乐趣、家人期待、社会地位、还是个人满足感?一般来说大概是全部。我听过很多朋友抱怨说,已经学够了,再也不想学了,因为学习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心理学的每本教科书都会告诉你,内在动机比外在刺激更持久更有效,只有自己认可的东西才会去付出十份的努力。如果小孩子对某门功课毫无兴趣怎么办?最理想的是让那门功课变得有意思,或者有一个有经验的老师可以引导,再或者是有人付出努力花时间去陪伴着慢慢学,再最后就只能是顺其自然,算了。别人觉得很重要的事,本人体会不到,如果道理说不通不被接受,那也没法撩袖子替补。逼迫,基本没有用,而且伤害家庭关系,除非你对自己特别有信心,要不最好是别尝试。

    常常有人问,小孩子不听你的怎么办。我的回答一般是,1,换个方法试试,2,实在不听就算了,3,能忍就忍,忍不了就想想有没有可能断绝亲子关系,如果没可能,那还是忍忍。当然不是说所有的事都得顺着小孩子的意,大人也有大人的安排,伤害到了双方利益谁都不爽。如果决定权在大人这边,比如谁掏钱安排的行程谁说了算,我觉得还是得和小孩子把架吵清楚。和小孩子的相处,我觉得不应该与和配偶的相处方式差别太大。大家在同一个屋檐下,如果有一个人很懒很不协作生活习惯很差,那日子自然是会过得很痛苦。对配偶你怎么办?要么好好说,要么自己来,要么调整心态,要么吵架,要么分手,不能保证完全称心。对小孩子其实塑造的机会还多些,潜移默化,假以时日,总能达到一个比较舒服的状态。但也有很多相处崩了的家庭。孩子也是一个个体,不能因为看过他/她婴儿时任人摆布的时期,就觉得他/她永远该是那样。对学习成绩、人生选择也是那样,忍,忍住说三道四,忍住being judgmental,忍住皇帝不急太监急,是家庭和谐、心理健康的第一准则。

    教育不是你告诉别人什么东西,而是人与人的相处。小孩子在学校接受的教育是和老师、同学的相处,在家里接受的教育是和家人的相处。教育最重要的不是学到课本上的知识,课本上的内容都是solid knowledge,用到就不会忘,不用到就很快忘记了。一直留下来的,只有动机、价值观和习惯。前不久看到有个网友对女儿算错一道简单的题丢掉5分而大发雷霆,因为5分的成绩会很大影响名次。我觉得一次考试的5分有如此重要的地位的教育体系本身就不可取,它对学习的动机和价值观毫无贡献,只会增加痛苦。用什么方式评价和选拔学生,也是我帮小孩子们选择教育体系的一个重要标准。我希望他们尽量不要受应试教育的欺负,希望教育可以帮到他们,而不是评判他们。

    在和儿子谈到念大学,我说你和妹妹比较有可能都会去念大学,因为爸妈都念过,知道接受多一些教育你就会看到更多选择,也会更享受生活。这个小朋友已经给自己选好了一个理想职业(目前的),他想当发明家,既是兴趣,又可以用专利赚大钱,然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得挺美)。五岁的女儿说她的理想是想当一个妈咪,儿子说,那你得先结婚哦!结婚在他看来大概是一个很难的决定吧,而女儿眼里,最最爱的人就是她最想成为的人,也就是本人啦。

语言 vs. 空间

    我在做博士论文的期间,顺道做过一次问卷调查,有大概70个项目,包括方向感尺度(SBSOD: Hegarty, Richardson, Montello, Lovelace, & Subbiah, 2002)和认知模式尺度(Cognitive Style, OSIVQ: Blazhenkova & Kozhevnikov, 2009)。方向感尺度是通过15个关于日常习惯、倾向的描述,来测试方向感。认知模式尺度也是使用的日常经验、自我评价,来分别测试语言(verbal)、物体想象(object image)、空间想象(spatial image)三种认知模式。这份问卷所有的项目都基于自我评价,所以不能说很客观,但是如果回答者是认真严肃地回答的话,结果有一定可信力。

    问卷的结果挺有趣,方向感和三种认知模式之间的相关系数如下:

    1 2 3 4
1 方向感   -.34 * .03 .55 *
2 语言     .18 .-31 *
3 物体想象       -.11
4 空间想象        

*p < .05; n = 75

    方向感和空间想象模式之间有正相关,这很符合常理。但方向感和语言模式之间却存在负相关,而且语言模式和空间模式之间也有负相关,这就有趣了。语言模式的项目有:“我的语言能力很好、当我想象某个场景时我更喜欢用语言来描述它”等;空间模式的项目有:“我立体几何的成绩很好、我觉得建筑学比绘画更有趣、读文章时我觉得结构图比鲜艳的插图更好”等。倾向于使用语言来思考问题,和倾向于使用空间想象来处理问题,二者之间似乎存在负相关。

    于是我回头去查了一下Blazhenkova & Kozhevnikov (2009)这篇关于认知模式的论文,发现在他们的几个实验中,语言和空间的认知模式也一直都有显著的负相关。

    但是,这种认知模式,并不能简单地归结到语言能力和空间能力上。比如在空间能力(Blajenkova, Kozhevnikov, & Motes, 2006)和空间认知模式(Blazhenkova & Kozhevnikov, 2009)上,男性都优于女性;然而男女之间的语言认知模式(Blazhenkova & Kozhevnikov, 2009)并没有显著差别。女性的语言能力只在一些研究中比男性有非常微弱的优势(Halpern, 2000; Hyde & Linn, 1988)。

    能力不完全等于使用的倾向。在Blazhenkova & Kozhevnikov(2009)的论文里,还用了一些课题来测试语言和空间能力。空间能力用折纸课题、空间旋转课题测试,语言能力用SAT语言成绩、词汇排序课题、词汇量课题来测试。结果语言模式只和词汇排序课题的成绩有正相关(.20),和折纸课题有负相关(-.27);而空间想象模式和折纸课题、空间旋转课题的成绩有正相关(.47, .31),和语言课题之间并无显著相关。

    总而言之,日常解决问题的时候,是使用语言还是使用空间想象,二者之间似乎存在负相关,而且还体现在方向感上(只有善于是用空间想象的人方向感比较好,或者说方向感好的人善于使用空间想象,却不善于使用语言)。但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现象存在,又不能简单的归结于低次的语言和空间能力,特别是语言能力和语言的使用倾向关系不是很密切。我觉得这个现象很有趣,却还没有想出来什么具体的可以做的研究。

文献:
Blajenkova, O., Kozhevnikov, M.,&Motes, M. A. (2006). Object-spatial imagery: Anewself-report imagery questionnaire. Applied Cognitive Psychology, 20, 239–263.

Blazhenkova, O., & Kozhevnikov, M. (2009). The new object-spatial-verbal cognitive style model: Theory and measurement. Applied cognitive psychology, 23(5), 638-663.

Halpern, D. F. (2000). Sex differences in cognitive abilities (3rd ed.) Mahwah, NJ, USA: Lawrence Erlbaum Associates Publishers.

Hegarty, M., Richardson, A. E., Montello, D. R., Lovelace, K., & Subbiah, I. (2002). Development of a self-report measure of environmental spatial ability. Intelligence, 30(5), 425-447.

Hyde, J. S., & Linn, M. C. (1988). Gender differences in verbal ability: A meta-analysis. Psychological Bulletin, 104, 53–69.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or 玛丽莲・梦露

    在下面这一排图片中,你看到的是爱因斯坦的头像,还是梦露的头像?如果你和我一样,坐在大约13寸的显示器跟前,眼睛离屏幕大约50cm左右的话,我想你在最左边的图应该能看到爱因斯坦,而在最右边的最小的那个图片里,应该能看到梦露。
    当然,正如你所预料的,从左到有所有的图片内容是一样的,我只是在photoshop里把它们的大小按比例更改了一下。

    这种图片叫做hybrid image (混合图像, Hybrid Images @ MIT )。这幅图是由爱因斯坦和梦露两个人的头像混合而成的。下面我要解释一下它的原理。首先,我需要先说明一下一个叫做spatial infrequency (空间频率)的概念。

    视觉上的空间频率,简单的说,就是在单位长度上出现的某种几何结构的数量。一般这个长度使用视角做单位,就是某个长度两个端点到你眼睛连线的夹角。同样的图像,如果距离变近,视角就会增大,从而空间频率降低。下面这张图,左边就是空间频率比较低的图像,右边是空间平频率比较高的图像。我们平常看到的图像里,比较细致、明暗变化剧烈的部分,例如轮廓,空间频率就比较高;而明暗变化比较缓慢的,例如大片的原野,空间频率就比较低。
    像在photoshop里面加工图片,“锐化”就是保留高空间频率的成分,过滤掉一部分低频成分。这样由于去掉了明暗变化缓慢的成分,图片看上去就会更鲜明,从而显得“锐”。而“模糊”就是反而为之。

    第一副图片,就是把爱因斯坦的头像的高频信息(类似于锐化以后的图片),和梦露头像的低频信息(类似于模糊化以后的图片)叠加在一起。
    人的视觉有个特点,距离比较近的时候,对高频成分很敏感,对低频成分很不敏感。而如果离得比较远,也就是图像变小的话,就对低频成分敏感,而分辨不清楚高频成分。
    通俗的说,就是离得近,细致的东西就看得清楚,而模糊的东西就反而看不清。如果离得远了,细致的东西就分辨不清,以前模糊的东西反而觉得清晰起来。
    这就是混合图像的原理。大图相当于离得近的时候,这时候你只能看清高频成分,也就是爱因斯坦的脸。当你往后退,离得远了(图片就变小了),就只能看清低频成分,也就是梦露的脸。

    人的视觉有一个特点,在某一个固定的明暗对比度之下,只对一定的空间频率比较敏感,超出这个范围就分辨不清楚。例如下图,从左到右,空间频率逐渐升高。由下至上,明暗对比度逐渐减小。如果你在这幅图上半部分比划一条水平的直线,在这条直线上,明暗对比度是固定的,这时候只有比较靠图片中央的明暗变化看得比较清楚,靠左边和靠右边看上去则像一大片灰色,看不出有明暗的规律性变化(不要贴得太近哦)。在这幅图里,如果固定明暗对比度,空间频率过高、或者过低,都超出了人的视觉敏感范围。

    在文章一开始的图片中,如果你的头离图片比较近,爱因斯坦的高频信息正好落入感度比较高的空间频率范围内,而梦露的低频信息则恰好处于不敏感范围,所以只能看到爱因斯坦。当你渐渐后退,或者图片缩小的时候,原本低频的信息就变成了高频,进入视觉敏感的频率范围,而原本高频的信息就变得太高频了,超出了视觉敏感范围。这时候,梦露变得明显,而爱因斯坦就变得不明显了。这就是混合图像的原理。

    这个视觉现象的原理,大家都明白了吗?以上是这学期ゼミ的作业,要求把混合图像的原理,用大学3年级学生也可以完全理解的语言来解释。如果有看不明白的地方,请一定要反馈给我,让我修改一下。

常见的心理谬误

1)某种疾病的患病率是1/1000(即一千个人里有可能有一个人得这个病),用于检查这个疾病的某种检查,对于患者来说有99%的概率检查结果呈阳性,而没有患病的人有99%的概率检查呈阴性。有一天,小明心血来潮去做了这个检查,结果是阳性,你觉得他患病的概率大概是多少呢?凭第一感觉在1秒内回答就好了。

80%~90%?

No,其实只有9%左右。虽然小明的检查结果是阳性,但其实他没有患病的可能性远远高出了患病的可能性,去复查或者做其他精密检查的话,很可能查出来没什么问题。
正确的概率计算应该是:(患病者的比率×阳性概率)/((患病者的比率×阳性概率)+(非患病者的比率×阳性概率))=0.001×0.99/(0.001×0.99+0.999*0.01)=0.09。这个计算是基于贝叶斯定理(Bayes theorem)。,概率论里应该有学过,看官们可以自行去科普。

这个谬误在日常生活中非常常见,因为人们往往会忽视“患病率只有1/1000”这个事前概率,并且对疾病-阳性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过大评价了。下次估计概率时,记得纠正一下自己的算法。

2)某种心理测试,经过很多人的检测证实可靠性比较高。然后你拿来自己测试自己,结果是否可以依照这个心理测试的解释来说明自己的情况呢?

最好别那么做,基本是不准的。

心理测试的“可靠性”是基于收集了大量样本来证实的,难道样本越多不证明它越可靠吗?不是那么回事哦,样本越多,里面每个人的个人差就越被平均化,最后只剩下所有人共通的那个特征,能够被这个心理测试体现出来。拿到一个人身上测,除掉共同特征以外的种种要因,哪怕是做测试时的心情都会成为巨大的影响,要能准确才奇了怪了。有时候我做实验或问卷调查时,被实验参加者问到自己的特征,其实是很难回答的,因为这些测试结果多半不准,写论文的时候我只会用平均值去讨论,绝对不可能拿个例说事,所以被问到时我一般是投其所好,胡诹几句,大家不必当真。

3)以前介绍过的“四张卡片”的实验里,为什么常常会有人选错应该作为证据的卡片呢?因为很多人存在“证实偏误”,对于很多事,只知道考虑确凿的证据,却忽视了反证。比如说“天下乌鸦一般黑”这话,黑乌鸦再多,其实并不能成为证据,如果有一只其他颜色的乌鸦,这话就完全不成立了。法庭上这尤为重要,确凿证据和反证,不是靠数量来抵消的,再怎么有动机有条件的人,只要有一个反证就应该是无罪。遗憾的是,选择性失明的人数不胜数。

The file drawer effect

from Wikipedia

写论文上关于哪些写,哪些不写的问题,其实研究伦理上规定得并不严格,很多都是作者自行判断。所以那些不好的或者不显著的成果往往都沉眠在抽屉之中,也许就只有刚好那5%显著的结果被发表出来也说不定。哎哎,这么说还真是自己给自己找堵啊。

The file drawer effect, or file drawer problem, is that many studies in a given area of research may be conducted but never reported, and those that are not reported may on average report different results from those that are reported. An extreme scenario is that a given null hypothesis of interest is in fact true, i.e. the association being studied does not exist, but the 5% of studies that by chance show a statistically significant result are published, while the remaining 95% where the null hypothesis was not rejected languish in researchers’ file drawers. Even a small number of studies lost “in the file drawer” can result in a significant bias.[5].

The term was coined by the psychologist Robert Rosenthal in 1979.[6]

你对大脑知多少?20道Quiz

记得拿张纸写下你的回答,再看看答案。内容很好玩,但我不保证答案的正确性,因为这些问题是来自一本书,书目前还没看完。(话说,日语的书名也太长了吧……)

《Welcome to Your Brain》 by Sandra Aamodt, Ph.D. and Sam Wang ph.D.
日语译本《最新脳科学で読み解く-脳のしくみ-車のキーはなくすのに、なぜ車の運転は忘れないのか》三橋智子 訳

1. 最后会产生脑细胞的时期是何时?
    (a) 出生之前
    (b) 6岁
    (c) 18-23岁
    (d) 老年期

2. 男女生来有别的是哪方面?
    (a) 空间推理
    (b) 指示道路的方法
    (c) 坐马桶
    (d) a和b
    (e) b和c
继续阅读

Go不Google剧情上的性别差异

截止至2009年11月14日,投票人数达到33人,其中男9名,女22名,未计入性别2名。更新的结果和统计分析结果如下。样本增大后发现,在这点上似乎并没有什么性别差。不过要得出可靠的结论,我觉得至少一两百人的样本吧。

假说为“在go不google剧情上男女有别”时,使用two-tailed test,p = .13,n.s.

假说为“女人更喜欢google剧情”时,使用one-tailed test, p = .11,n.s.

是否google剧情的结果2


[OLD]
昨天就 听故事的顺序 码了几句,目前投票人数为28,其中男7名,女19名,未记入性别2名。未计入性别的两票分别为1票go(念“gu”一声),1票不go。记入了性别投票结果为下图,使用“Fisher’s exact test”做了统计分析。

假说为“在go不google剧情上男女有别”时,使用two-tailed test,p = .073,只是有意倾向。

假说为“女人更喜欢google剧情”时,使用one-tailed test, p = .037,significant。

是否google剧情的问卷结果